共識_

天上繁星点点,不及你眉眼。

【林方】两茫(短,完)

虐哭我

Fis_呆莲:

在微博上看到的梗,突然很有感触。


BE,BE,BE,我说了三遍,所以慎入。


我已做好掉粉的准备了。




00


“林老师。”


他跟在林敬言后面上楼梯,还没到四楼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软糯糯地叫了林敬言一声。


林敬言回过头,那个小孩子就站在自己的阴影了,抬着头冲自己笑,一边笑一边说,“林老师,能给我一个拥抱么?”


“怎么了?”他伸手去摸小孩子的头,十四岁的年纪,浑身上下都是软的,连头发丝都比别的人摸起来舒服。


他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好像碎掉的星星一般。·


“我从小没爸,想体会一下所谓温暖的父亲的拥抱?”


 


01


他没想到,隔了十年自己再跟方锐相遇,居然是这样一个场景。


 


四月初是春天,阳光正好,女孩子抱着一束白菊安安静静走在他身边,白色的棉质长裙一直到小腿,露出细嫩的脚踝,她低林敬言半头,从稍稍上面一点刚好能看见有点翘翘的鼻尖。


林敬言伸手从后面礼貌地搂着她的腰,在一起大概半年,他始终没习惯跟她牵手,偶尔过马路的时候女孩子会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一副紧张的样子,林敬言才会握住她的手说别害怕,现在走在公墓长长的道路上,他内心是沉静的,没一点波澜。


二月份两家订了亲,婚礼安排在七月,他是去年经人介绍跟女孩子认识的,三十四岁的男人也老大不小了,家里催的紧,没奈何只能答应了相亲。对方是个温婉的有点内敛的女孩子,比他小十岁,可能是第一次见面时女孩子有点怯生生但还是害羞的直视过来的眼神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心动,就答应了交往试试,直到订婚。


清明节林敬言陪女孩子到公墓给她早些年去世的父亲扫墓,下午三点的公墓意外冷清,鳞次栉比的墓碑安安静静伫立着。两个人一直没说话,女孩子走到父亲的墓碑前蹲下去把白菊放好,放贡品的石台上积了落叶,被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扫开,她低声说着近段时间家里的大小事务,说到订婚了的时候,白皙的脸庞上带了点儿红晕。林敬言看在眼里,莫名觉得不舒服,大抵是公墓的氛围让他觉得有点悲伤,他跟女孩子示意自已要去点根烟,就往旁边一颗大树下面走去。


他抽的烟从来都是一个牌子,十年都没变过,二十四岁工作的时候他才学会抽烟,尼古丁能很好地安慰他焦躁压抑的神经,让他得到片刻的宁静。


慢悠悠吐了个烟圈,白色的雾气袅袅飘到空中,林敬言看女孩子还在说,好像还哭了的样子,他不想上去打扰,四处看看想找个能暂时休息一下的地方。


那张脸就是这样猛然闯进了他的视野里。


 


很年轻的脸,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带着少年的锐气与青涩,隐藏狡黠笑意的眼睛跟上扬的嘴角,尖尖的下巴,巴掌大的脸上洋溢的全是青春和生机。


可惜却蒙上了不该存在的黑白。


林敬言愣在原地,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重新戴上,他手里的香烟已经燃到最后了,隐约的明火慢慢熄灭,结出一段不算长的烟灰。


他没看错,也不是幻觉,视线里出现的就是一张方锐的照片,镶嵌在青灰色墓碑上的照片。


 


他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烟灰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话。


十年生死两茫茫。


 


02


二十四岁的林敬言刚到呼啸高中任教的时候,就被办公室的老师告知初二五班有个谁都管不住的小痞子,从来不听话,上课捣乱下课睡觉,放学还不断地惹事儿,小小年纪让老师头疼得要死。


可能是刚从学校出来还有点儿心高气傲自以为是,林敬言听到这样的忠告也只是微微一笑带了过去,十四五岁的学生,总归还是小孩子,再难管也会有个限度。林敬言收拾了自己的课本跟教案,到初二五班上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堂课。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带着说不清的巧合,林敬言越是想知道这个问题学生是什么样,偏这个学生就越是没出现,他的座位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不前不后,阳光落在桌子上隐约能看见飞起的细小尘埃。下课林敬言一副负责任好老师的形象问了旁边的学生这儿的人呢,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歪着头想了想。


“你说方锐啊,他两天没来学校了都,作业本还是我帮他教的呢。”


“可惜都是空白的,交不交都一样。”后座的男孩子也凑过来。


方锐?林敬言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默念了两遍,读起来有种锐不可当的感觉,他笑笑,这个问题学生翘了自己第一堂课,看来以后遇到的话得好好调教调教啊。


 


他教五班六班的语文,下了课坐在办公室准备明天的讲课内容,班主任贴心的把学生资料送了过来让林敬言了解一下,林敬言一边说谢谢一边接过资料册,翻开之后第三页就是方锐的资料。照片大概是小学刚毕业的时候照的,挺瘦小的一个孩子,白白净净看着讨人喜欢,尤其是那双眉毛下面,明亮亮的桃花眼带着让人心惊的稚嫩笑意,他暗忖这照片上的人不过十二三岁,等再大点儿,就这双眼睛就不知道要招惹多少是非。


他有点不知所谓的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一个班四十多人记了个七七八八。到了下班的时间,他整理了自己的办工作,犹豫了一下拿着资料册离开了办公室。


他住的地方是学校安排的教职工宿舍,条件一般,但对于刚毕业不久的林敬言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份有正式编制的工作更重要了。他试了试热水发现洗澡应该是没问题,但是空间小要是腾出个地方做饭就困难了,索性就换了衣服出门吃饭。


呼啸高中的地理位置还是很好的,就在市区里面,周围多的是各种小吃,林敬言本身就是土生土长的N市人,对这儿也不是很陌生,找了个安静一点的小吃店就坐了下来。


灯光有点昏暗,林敬言一边翻菜单一边想明天要不要买个小冰箱放在宿舍,他还没想好吃什么,突然前面桌子旁一个瘦小的男孩子猛地站起来拔腿就往门口跑去,没看路撞到了靠近玻璃门的林敬言,他也没道歉,只是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就灵活的窜了出去。


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是方锐?林敬言有点疑惑,想跟过去看看,后面传来老板娘嗓音尖细的叫骂,大抵是吃了饭没付钱就跑了,带着点儿不知道哪里的方言。林敬言把菜单放下转身就出了餐厅,朝着方锐跑走的方向跟了过去。方锐挑的路都是人少拐弯又多的,黑黢黢的巷子里还没灯,林敬言走了十几分钟也没看到人影,他气馁的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没曾想一回头就看到方锐站在自己的背后,安安静静也不说话,只一味笑嘻嘻的。


“方锐?”林敬言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那小家伙原本不太正经的笑容里多了份诧异,“咦,你认识我啊!”


 


03


林敬言以前看电影的时候听过这样一句台词,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他曾经觉得能写出这种台词的人大抵是个信命的文人,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简直也要变成一个文人了。


 


那天晚上方锐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的说你认识我啊,林敬言也没回答,他只是拍了拍人的肩膀说了句小孩子晚上早点回家,一副为人师表的温和样子,方锐撇撇嘴嘟囔一句要你管,回头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林敬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才想起来刚刚是忘了吃饭了的。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就看眼讲台下面那双桃花眼闪啊闪的,有点惊讶的望着自已,林敬言忍着没笑出来,装模作样继续讲课,方锐手撑在下巴上冲讲台上的老师喊。“啊,原来你是老师啊!”


林敬言没理他,接着上自己的课,捏了粉笔在黑板上写板书,方锐在底下声音不算小的闹腾,好像是故意要给林敬言听见一样,林敬言有点无奈。他刚来上两天课,被个小孩子挑衅,说来也可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看见方锐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就完全生气不起来。


最后只得推了推眼镜故作严肃的整顿了几次纪律,方锐周围的几个小孩子都乖乖的做好认真听课了,他一个人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瞪林敬言,故意把手里的课本翻的哗啦啦响,挑衅的眼神在林敬言眼里看上去就跟张牙舞爪的小狼崽子一样没有威胁,反倒好玩儿的很。


还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林敬言想。


 


下了课他就被小孩子挡在了教室门口不让走,方锐仰着一张嫩嫩的小脸摆出一副流氓小痞子的样子问林敬言,“你知道我是你的学生,昨天晚上怎么不说啊。”


林敬言笑,“你都没来上课,我怎么知道。”


方锐被这句话堵得有点说不出话,他没上课是事实,也没办法反驳,只能扭脸有点尴尬的摸了摸后脑。


“我…我那是生病了!”


“哦?”林敬言对他也不熟悉,这句话的真假无从知晓,只觉得这小孩子不好意思的侧脸挺可爱,他想起昨天晚上昏暗的小巷子里亮晶晶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张口问道,“那昨天晚上遇见你的时候……”


“我饿了,但是没钱啊。”方锐脱口而出,有点郁闷的望了望周围有没有人看自己,然后换上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好像昨天晚上自己做的事天经地义,林敬言心里有点不舒服,这个小家伙对他平时的生活完全不觉得有问题,似乎生下来就应该是这样。


 


后来林敬言才从别的老师那里了解到方锐的情况,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家庭情况一半,母亲没有正经工作又常出去鬼混,他从小就是一个人混到大的,跟小混混学抽烟,为了抢一个妹子跟人大打出手,偷别人的东西扔在垃圾桶,把女孩子的情书贴在学校宣传栏,什么事都干,原来的老师管了几次没结果就放他自己随便去了,方锐乐得逍遥,经常一消失就是好几天。


林敬言听的时候一直皱着眉,他看资料册上方锐照片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孩子跟别人不一样,但是那个时候小孩子眼里透出来的都是纯真跟稚嫩,没有一点儿不在乎的神情,他甚至怀疑这些话是不是都是谣传,直到过了几天的下午,他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又看到了方锐。


 


04


“嘿老师,这么巧啊。”


方锐冲林敬言挥了挥手,看上去有气无力,他蹲在墙边笑,脸颊跟嘴角上都带着淤青,一副刚跟人干完架的样子。衣服上沾着鞋印跟灰尘,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点看不分明的红痕,他表情很随意,看不出难过或者疼痛,还透露这一点跟年龄不相符的疲惫。


林敬言走过去伸手想拉人起来,方锐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反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地上,后背靠在小巷子脏兮兮的砖墙上,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半盒有点皱的香烟,冲林敬言晃了晃。


“老师会抽烟么?”


“不会。”林敬言摇摇头。


方锐带着嘲笑意味的笑了笑,嬉皮笑脸的凑过去说,“那我教你好了?”


你当问的是爸比你会唱小星星么?林敬言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声,蹲下来伸手从方锐手里夺过半包烟装进自己的口袋,义正言辞的说道,“你才多大点儿,别抽烟。”


方锐冲林敬言翻了个白眼,有点不屑的撇撇嘴,林敬言好笑的想伸手揉他的脑袋,方锐赶紧低着头躲过去,然后侧着身子看林敬言。


“老师。”


“嗯?”


“我饿了。”


林敬言低低笑了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拽着方锐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说,“走吧,老师请你去吃饭。”


方锐揉了揉在砖墙上硌的有点疼的背,笑嘻嘻的冲林敬言提要求,“我想吃泡面。”


“你还在长身体,得吃点有营养的。”林敬言干脆的拒绝道。


方锐狡黠的笑了笑,“没事儿,那就再加个鸡蛋呗!”


 


那天晚上方锐确实是在林敬言宿舍吃了泡面,也没能加上一个鸡蛋,他端着碗坐在狭窄的小床上喝了口汤被烫的龇牙咧嘴,扯着嘴角的伤口有点开裂,但表情是难能一见的满足。林敬言坐在桌子前打量他,十四五岁的孩子,一米六多一点,瘦巴巴没一点儿多的肉,下巴都是尖的,他莫名觉得心疼,倒了杯热水放冷一点给方锐端过去。


吃完饭也很晚了,林敬言觉得不安全就让方锐留在宿舍睡,宿舍还有一张空床拿来放他的书跟一些日用品,很快就收拾了能睡人,林敬言把自己平日睡的让出来给方锐,自己睡连褥子都没有空床,还好天气不冷,盖着条薄被子也能捱一晚上。


半夜的时候他隐约觉得有动静,像是起床声音,他以为是方锐要去洗手间就没在意,一晚上睡睡醒醒,对面的床都是空着的,直到清早起床,才看见床上多了个蜷缩着的人形。


“你一晚上哪儿去了?”林敬言坐在床边拍了拍方锐的肩膀,方锐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不清醒,揉着眼睛说,“跟人约好打游戏去了。”


林敬言皱了皱眉,看着方锐的脸有点不悦,但是睡迷糊的人完全没在意,抱着脑袋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还嘟囔这不知道说了什么,大抵是光太亮了睡不好什么的。林敬言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给人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去洗漱上班。


中午放学在学校食堂打了饭,两份,林敬言拎着袋子快步走回宿舍想看看那个问题儿童起床了没,单手摸着钥匙把房门打开,还没关门就对着空荡荡的宿舍愣了一会儿。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空气里还能闻到很淡的烟味,估计是昨天晚上在网吧沾染上的。


林敬言坐在床边,摸了摸凉透的被子。


 


05


星期五晚上方锐又来蹭床了。


 


那会儿林敬言刚洗完澡,换了睡衣坐在窗户前一边看教案一边擦头发,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跟方锐少年期有点尖尖细细的小嗓音,嚷个没完。


“老师快开门快开门,我要冻死了!”


“老师你开一下门啊好冷啊!”


“老师啊我要死了……”


声音有点打颤,林敬言放下毛巾开了门才看到方锐光着上半身站在门口,身上还有点水渍,外面好像是下雨了,林敬言赶紧侧身让人进来,把桌子上的毛巾递过去。


“你衣服呢?”


“翻墙进来的时候刮破了,好长一道口子,干脆就扔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拿毛巾在身上胡乱擦,还打了个喷嚏,林敬言实在看不下去就把人推到浴室,“洗个澡。”


林敬言给方锐找了件自己以前的T恤给方锐当睡衣,长长的盖到大腿处,少年的腿不算长但是又细又直,晃在林敬言眼里有种莫名的光亮感。


他很自来熟的钻进林敬言的被窝,挨着墙躺好,还拍了拍自己留出来的空位,抬头笑嘻嘻看着林敬言,“林老师,来一起睡呗。”


林敬言倒是一点儿没犹豫的就躺了过去,换方锐有点尴尬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关了灯之后宿舍里面很沉默,只有不算很平稳的呼吸声,也不知道过了很久,方锐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


“老师,你对谁都这么好么?”


林敬言没回答,有点奇怪地转过身去看方锐,黑暗里那个人只能看到背影,也是小小的瘦瘦的,软软的发丝散在枕头上,看上去乖巧的很。


他想伸手去摸摸,抬起了,又放下,压的被子发出很小的声音。


他说,“你是我的学生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说不分明,好像是理由,又好像是借口。


 


天有点蒙蒙亮的时候林敬言听到了房间有响动,好像是方锐的声音,在说什么在哪儿啊之类的,然后就是衣服被翻动。林敬言不是很在意,难得的周六他打算睡个好觉,刚才的就当做梦好了。


又睡了一会儿,林敬言才慢慢变清醒,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方锐坐在桌子前面一边啃包子一边翻他的课本,手上有点油腻腻的,林敬言默默哀叹了一下自己被蹂躏的课本,站起来换衣服洗漱,路过方锐的时候看见桌子上的塑料袋里还有几个热腾腾的包子,旁边还有两杯豆浆。


“你买的?”


“是啊。”方锐要这包子点了点头,艰难的咽下去,“不过是从你口袋里拿的钱。”


他身上穿的还是林敬言昨天晚上找出来的旧T恤,一晚上揉的皱巴巴的,下半身是晾了一晚上的裤子,林敬言也不知道自己脑子哪儿出了问题,脱口而出道,“吃完饭出去逛逛吧,给你买衣服。”


“什么?”方锐有点惊讶的仰着脸看林敬言,“老师我是你儿子么?”


林敬言笑着敲了敲他的头,“别胡说。”


“没胡说……”方锐小声嘟囔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又接着问林敬言“老师你有女朋友么?”


“问这个干嘛。”林敬言打哈哈,走到卫生间去刷牙,方锐站起来走过去,站在门口冲林敬言笑。


“那就是没有啦,我就知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没女朋友啊。”


“……”林敬言叼着牙刷满嘴泡泡没说话,他是曾交过女朋友,但是毕业前就分手了,方锐问这句话也挺不住个什么情绪。他吐了泡泡漱口,把牙刷跟杯子放好,问道,“那你有么?”


初中生交女朋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而且之前也听说过方锐为了妹子跟人打架的事儿,林敬言本以为这人会带着得意跟自己说女朋友能凑够一支足球队了,但没想到那小孩子歪着头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随便的人,我要是喜欢谁,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啊!”


 


林敬言那会儿还觉得是个玩笑,后来才明白,他大抵真的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一辈子。


 


06


方锐偶尔会做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像个孩子。


比如突然向林敬言要一个拥抱。


 


也可能是楼道里的阳光太好了,也可能是方锐抬头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示弱与讨好,也可能是他说那句话时语气里面不经意的期待,都让林敬言有点魔怔,他放在方锐脑袋上的手顺势就搭在了他肩膀上,稍稍用力把人搂在自己怀里。


好像对待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


方锐把脸整个埋进林敬言的衣领里,楼梯上没有别人,他半天都没换姿势一动不动,双手抱着林敬言的背紧紧地不松开,林敬言有点儿哭笑不得,他拍了拍方锐的脑袋,刚想跟人说快去上课,就听见怀里小家伙闷闷地声音。


“老师我喜欢你。”


林敬言愣了愣,想收回来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最后带着无奈落在方锐的肩膀上。


方锐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红的,林敬言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别胡说,我可是你老师。”


小东西仰着脸撇撇嘴,打开林敬言的手转身就往教室去了,林敬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阳光下面拉出很长的影子。


 


下午的时候他到校领导办公室送点资料,回来的时候路过方锐的教室,林敬言隐约记得这堂应该是体育课,教室里安静得很,他鬼使神差的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刚好看见方锐趴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睡觉,阳光照在他闭着眼睛的侧脸上显得特别安静好看,睫毛好像会发光一样。


他站在前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方锐被这声音惊扰,把脸埋在臂弯里嘟囔了两声,抬起头睁着迷迷糊糊的双眼看向林敬言,有点像只兔子。


林敬言笑,“你怎么不去上体育课?”


“跑步,没意思。”方锐揉了揉眼睛,从后排女生桌子上拿了个镜子看自己有点乱糟糟的头发,顺手抓了抓。


林敬言走过去想帮他把翘起来的几根毛按下去,“你这是翘课,小心期末考试不及格。”


方锐歪着脖子躲了一下,大概有点赌气的意味,林敬言无奈的收回手坐在他前面的凳子上,方锐一只手拿着镜子,用眼睛的余光斜斜看了林敬言一眼,赶紧收回目光,说,“我有哮喘,不能跑步啊。”


他表情一本正经,眼睛里面却带着开玩笑的意味,林敬言知道他没认真,想伸手摸摸方锐,但是觉得不合适就没动,只是笑着,“小心鼻子变长。”


“我没骗人的。”方锐眨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呵呵。”林敬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方锐嘟着嘴趴在桌子上跟人闹,上午的事情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但林敬言没由来觉得心里多了跟刺,怎么都拔不出来,扎的疼。


 


没过几天就是秋季运动会,按照学校的规定老师跟学生是必须参加的,每个班都会有人报项目,林敬言本来以为以方锐那种懒散的性格来讲根本不会对运动会感兴趣,却意外的在参赛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报的居然还是1500的长跑。


就算是入秋了天还是有点闷热,长跑安排在第一天的下午,林敬言坐在观众席看方锐穿着运动服站在起点处,也没做热身,就是单纯的站着,期间还往观众席上看了很多眼,林敬言坐的位置靠近走道很明显,方锐很快就看到了,远远地冲林敬言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林敬言觉得太阳亮的简直晃眼。


方锐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有种特别年轻特别有活力的感觉,林敬言在观众席上看的有点出神,阳光下方锐露在短袖外面胳膊好像会发光一样。他跑得很快,遥遥领先,但是没一会儿林敬言就发现他速度慢了下来,脸色也有点难看。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方锐看上去有点体力透支,但还在坚持跑着,林敬言有点紧张得从看台走了下来站在操场旁边,因为是老师的缘故,看管比赛场地的学生也没拦,他走过去的时候方锐刚好迎面跑过来,面色有点不太正常的潮红,喘得很厉害,他看见林敬言站在面前的一瞬间好像卸力一般猛的就跪在了地上,按着胸口死命咳嗽起来,咳得眼睛发红,眼泪都要出来了,旁边的裁判还没反应过来,林敬言就冲上去查看方锐的情况,小东西好像浑身都没一点力气了,膝盖上被擦得通红,林敬言二话没说直接把人扶起来背在背上就往医务室跑。


他以前没遇到过哮喘,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能先把人送到校医室,方锐咳嗽慢慢变轻了,趴在林敬言背上呼吸还没平稳。


“老师……”


“别说话。”


“我从来不骗人……我…咳咳,我有哮喘,不骗你……还有……”方锐一边说一边低低的咳嗽,呼吸打在林敬言的后颈上热热的,他声音跟呼吸一样急促紊乱,但还是坚持要把自己说的话说完,“我喜欢你……也不骗你。”


 


老师,我从来不骗人,我有哮喘,不骗你。


我喜欢你,也不骗你。


 


林敬言坐在床边,方锐吸了喷雾之后好了很多,躺在床上闭着眼休息,医务室的小护士看他没什么事就忙自己的去了,林敬言拉了拉方锐身上盖着的被子,小孩子睡着的脸很好看,皮肤也很细嫩的样子,因为刚才的咳嗽脸颊还有点发红,嘴唇也是,林敬言俯下身子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靠的很近,他能感受到方锐逐渐平稳的呼吸在他脸上扫过,有点蛊惑意味。


他脑子里想起方锐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老师我喜欢你。


突然就觉得整个人都心动起来了。


方锐的嘴唇就在他面前,软软的带着若有似无的甜味儿,林敬言知道这种甜肯定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但就是固执地认为一定是这样,他忍不住想亲亲眼前这个人,他的学生,一个14岁的小孩子,方锐。


他还没敢有所动作,方锐却突然睁开了眼,眼神清明的一点睡着的样子都没有,他飞快地伸手拉住林敬言的衣领,眨着眼睛纯真的笑了笑。


“老师,你想吻我么?”


林敬言有种秘密被抓住的感觉,尴尬的扯了一下嘴角,他还没丧心病狂到真的对学生出手,但是方锐很快就做了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方锐的手顺着衣领搂上了林敬言的脖子,微微抬起头蹭着林敬言的嘴角,伸出舌头舔了舔,说话的语气像撒娇又像引诱。


“老师,你能教我接吻么?”


他的唇很凉,还有点干涩,贴在林敬言的唇上不知所措的等待着他的动作,呼吸声格外失真。林敬言舔了舔他干燥的下唇,含着吮吸,他把舌尖送进方锐的唇间,感觉到方锐些许的僵硬与紧张。


“方锐,张嘴。”


压在身下的人很乖巧的听从他的命令,微微把双唇张开,隐约能看见里面藏着的牙齿跟舌尖,林敬言吻住方锐,把舌头探进去引方锐跟自己纠缠戏弄,他的动作谈不上教导,但却很温柔,方锐闭着眼睛慢慢学着去回应,他青涩的亲吻让林敬言觉得心里充满了情意。


 


曾有人说,吻是一个向嘴诉说代替了向耳朵倾吐的秘密。林敬言在那一刻确实听到了方锐一直在说的话,透过湿润柔软的双唇,他从来不是傻子,他从来都明白方锐是谁。


 


07


林敬言跟方锐上过床,只不过到最后也没插进去。


 


明明一开始就是方锐拉下脸主动脱了衣服爬进林敬言的被窝,却在最后紧张的抱着老师的脖子哭的直打嗝,林敬言抚摸着他光裸的背,不停亲吻耳后沁着细汗的皮肤,压抑着沙哑的声音安慰。


“方锐别害怕,我不进去,别哭。”


方锐紧紧搂着林敬言的脖子不松手,少年青涩的身体带着纯真的白,看在林敬言眼里甚至干净到了色情,他的腿勾在林敬言腰上,臀瓣摩擦着林敬言胀大发硬滚烫的下身,平时带着任性随意不在乎神色的脸上现在只有情动与莫名的紧张。他能感觉到林敬言对他的欲望,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也不是傻子,抬了腰就往林敬言的家伙上蹭,一只手扶着慢慢往下沉。


林敬言忍得满头都是汗,还是搂了人的腰把方锐紧紧禁锢在怀里不让动弹,他握住方锐的手在自己的下体来回撸动,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宣泄被方锐轻易就挑起来的欲望。怀里的小东西咬着下唇,瞪着湿淋淋的眼睛看着林敬言。


“我等你再长大点……”林敬言亲了亲方锐的额角,那里有个之前跟别人打架留下来的很浅的伤疤,方锐忍的也难受,扭着腰贴着林敬言。大抵是初尝人事,他显得紧张又大胆,就算哭了出来还是忍不住想要跟林敬言结合的更深。


“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行,你别乱动……”


方锐的身体就算是这个时候也微微发凉,贴着林敬言的胸口没一点缝隙,林敬言搂着他侧躺在床上,手绕到前面帮他套弄,方锐抬起胳膊挡着眼睛泪水不停地往下落,被子上湿了一片,林敬言另一只手拉着方锐的胳膊很小心的从后面摸方锐的脸,手心一片湿漉漉的,他心里软的发疼,小东西躲在怀里沉溺欲望瑟瑟发抖,高潮的时候抱着林敬言的胳膊发出小声的呜咽,好像被扼住喉咙的小狗一样,带着哭腔。


所有的爱抚与亲密都是无师自通,方锐紧紧绷着双腿绞在一起,林敬言一边亲吻他一边扶着性器插进方锐大腿根部来回摩挲,前端蹭着柔软的会阴跟囊袋,方锐可能哭的久了,刚发泄过也有点脱力,软软的躺着任林敬言来回顶弄,性器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呻吟声忍不住逸了出来,刚开始是软绵绵的呜咽声,最后甚至变成了发泄似的哀鸣,哭泣与喘息交织在一起既情色又淫靡,林敬言有点不受控制的加大力度,方锐的腿根被蹭得通红,还稍微发疼,但两个人颇有点不知克制的架势,搂在一起恨不得融进对方身子里面。


最后大概是真的累了,林敬言觉得跟方锐贴在一起的部位都汗津津的,他闭着眼睛任方锐蜷着身子靠在自己怀里。宿舍里闷得很,还带着性事过后暧昧沉溺的气息,方锐摸着林敬言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跟人十指紧扣,小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林敬言累得很,脑子昏昏沉沉什么都一味的应下来。


 


夜里睡得特别安慰,连梦都没做一个,但是清晨太阳照进来的时候他却清醒的想起了方锐喜欢吃学校食堂哪个窗口的包子,他皱着眉头睁开眼,想着要不要起来去排队卖包子。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屋子明晃晃的日光,好像有声音一样喧哗着,林敬言觉得头疼,他环顾了一下宿舍,半边床是空的,不冷。


“方锐?”他揉揉太阳穴,有点疑惑的喊了一声。


 


08


他从来没觉得宿舍原来这么大。


 


刚来的时候他觉得宿舍小的简直像个囚笼,一个人也嫌逼仄。


现在他坐在床上,没戴眼镜,所看之处都是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没一点活着的样子。


床单上还有干涸的白渍,摸上去干结发硬。


 


09


再见到方锐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小家伙一个人来办公室办退学手续。


 


“老师,我要转学了。”


放学后教室没一个人,方锐坐在自己的桌子上晃荡双腿,手撑在桌面上,仰着脸笑嘻嘻看天花板。


歪下来的领口里能看见细致的锁骨,林敬言十几天前曾在上面留下暗色的吻痕,此时此刻他的皮肤有些不正常的青白,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林敬言低着头,想说什么也终究没说出来,讲台上的粉笔短成一节一节的,他不知道脑子怎么一热突然捏起一节朝教室后面狠狠扔了过去。


方锐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压得有点皱的校服下摆,脸上还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他朝林敬言挥了挥手说了句老师再见,就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方锐的妈妈要嫁去别的地方,带方锐过去上学,他才十四岁,就算再讨厌自己的家也没办法就这样跟唯一的家人分开,林敬言心里明白,他是方锐的老师,于公于私,都没有留方锐下来的理由。


他始终是别人。


他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指尖上还粘着一点粉笔灰,方锐的课桌比平时还要干净,大概以后会落灰,或者会有别人换了位置坐过来。


他的手指在课桌上划过,好像还能感受到一点点那个小东西的温暖,他想起第一次在教室见到方锐的时候,他撑着下巴眨着亮闪闪的桃花眼冲自己示威挑衅,满身满眼都是小孩子的锋利与柔软。


 


宿舍还是跟以前一样,林敬言把被子跟床单拿出去晒,拎起枕头的时候突然看见枕头下面扔着的半包烟,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床边,把里面的烟抽出来一根放在鼻子下面轻嗅,很陌生的味道,又凉又辣,很嚣张的味道,他忍不住翻出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里,学着别人说的方法抽了一口,烟草被点燃之后辛辣的烟味在嗓子里一下子冲散开,特别冲,呛得林敬言猛地咳嗽起来,他弯着腰拍着胸口一直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眼前模糊一片,他低着头,手指间夹着方锐留下来的烟,他终于明白自己在教室的时候想跟方锐说什么了。


他想说的就两句话。


 


我等你长大。


我等你回来。


 


10


从那以后不知道是刻意还是什么,他真的没再改变过自己的生活习惯。


 


备用钥匙放在老地方。


抽跟方锐一个牌子的很冲的烟。


有更好的学校发来邀请也都拒绝。


没跟女孩子交往过。


 


一年两年过去了,林敬言想他在新的学校不知道好不好,不知道有没有跟人打架。


两年三年过去了,林敬言想他现在多高了,眼睛是不是还是那么好看,不知道有没有女孩子跟他告白。


三年五年过去了,林敬言住的宿舍被学校换了更大的,原来的宿舍楼拆了改成图书馆用地,他想要是方锐回来找他了,会不会在图书馆门口瞎转悠。


 


他想的最多的,无非一句。


总说我等他长大了回来,但是他长大了,怎么还没回来。


 


11


原来他真的没长大。


 


林敬言蹲在墓碑前,石台上落了密密麻麻的落叶,不晓得积攒了多少年,公墓年份久了看护的人也不是很上心,林敬言叹了口气,伸手把发黑腐朽的叶子扫开堆在一边。


插香的地方也蒙了一层灰,大概是很久没人来看过了,林敬言从口袋里拿出纸擦了擦方锐墓碑上的照片,看生平,他去世大概就是转校不久,也或许所谓的转校一开始就是个谎话,他可能根本就是个小骗子。


他突然就笑了,心里五味陈杂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这地方真是冷,从远处的树林里穿过一阵风,在公墓里撩过去,吹的林敬言心得的百般滋味一下子就没了,就剩下空荡荡的,还能听见风吹过去的回声。


空的好像从来没有过什么东西似的。


“敬言,你在干嘛?”


隔着几排墓碑听见了未婚妻有点胆怯的声音,大概是找不到人害怕起来了,林敬言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放在石台上,还是当年方锐抽的那个牌子,换了包装,那是那种呛人的味道从来没变过。


他站起来拍了拍墓碑,好像拍人的肩膀一样,嘴角带着故作轻松的笑意,冲着照片说了一句。


 


再见。


 


女孩子看到他的动作,好奇的凑过来问那边是什么人,林敬言握了握手又松开,语气稀松平常。


“我以前的一个学生。”


 


他们俩沿着来时的道路走了回去,林敬言握着女孩子的手,他背后是夕阳西下的天空,暖洋洋的橙色里,一双盈盈的桃花眼笑的格外好看。


 


只不过,十年生死两茫茫。


 


FIN.




想谈人生尽管来吧,反正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


QAQ求动力


 


 


 


 


 



评论

热度(312)